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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丽梅:老师,别把铁杵磨成针!
    外地的一位朋友打电话给我,讲述她最近的苦恼。
    她的儿子在当地一所重点中学读初一,成绩优秀。但她并不引以为傲,反倒很为儿子的状态担忧。
    儿子读五六年级时,遇到了一位喜欢的语文老师,在老师的带动下,读了一些好书,如程玮的《周末与爱丽丝聊天》系列。
    上了初中之后,他的阅读却停滞不前。期中考试前,朋友帮儿子一起复习语文,惊奇地发现,他的语文学习只剩下了背诵。
    除了教材规定的背诵篇目外,课文的理解、名著的阅读,竟然也都用背诵的方法去完成。如课文《我们的国粹——京剧》,老师替学生勾画出讲述戏曲流派、风格等常识的句子,要求学生背诵——复习这篇课文,就是背诵老师勾画的关键句。
    教材有意识地推介名著,选录作品原文,并配有“导读”。朋友发现孩子已经没有兴趣阅读原文,只把“导读”中的关键句背下来就算完事。考试前的家庭作业中,有一份竟是背诵现代文阅读的答题模式——这样的应试训练竟成了初一语文教学的常态!
    更令朋友苦恼的是,这种阅读兴趣的丧失,也延伸到了其他学科。小学时,儿子曾买过一本《欧几里得几何原本》,对这样一本许多成人都未必有兴趣,也觉得艰涩的书,小小年纪的他却很喜欢,读得津津有味。现在上了初中,照理说,随着数学知识的增长,阅读的兴趣和阅读能力都会提高才对,儿子却把这本书丢在一边,置之不理了。
虽然丧失了阅读兴趣,孩子的成绩却一直名列前茅,在老师的“有效”指导下,上学期期末考试语文还考了班级最高分。一般的家长只关注成绩,碰到这种情况,不但不会认为孩子出了问题,还会觉得孩子上初中后用功了,老师的指导也很得当——孩子不读闲书了!
    但朋友却很担心,她决定暑假里和先生一起帮助孩子学语文:一起读语文课本,读读,说说;一起读经典作品,在一字一句的细读中品味语言,探讨主题,而不是把语文简化压缩成识记知识、阅读作品概述与机械答题。我觉得这样的做法很好,也希望他们的努力能重新唤起孩子对语文的兴趣。
    孩子原有的阅读与探究问题的热情,是如何一步步丧失的?父母的努力还能“唤醒”或“唤回”那些曾有的灵性吗?那些孩子,一直往错误的方向生长,自己却还浑然不知;等发现问题时,就像庄稼被耽误了农时,已无可挽回。
    一名高一的学生在作文里写道:一个怀孕的母亲抚摸着肚子,想象着一个新的生命。她不知道这个新的生命有一天会念叨着“只要功夫深,高考拿满分”。也许他手上拿的就是能磨成针的铁杵。他日复一日、勤勤恳恳终于把上帝赐给他的铁杵磨成了针。他拿着这根针打开了那扇名为“高考”或“成功”的大门,满心欢喜。而门外是一片砾石,铺天盖地的苦难朝他涌来。他的手上,只有一根针。
    但愿我们的工作不是把爱读书的孩子变成只会答题的书呆子,不是勤勤恳恳地指导孩子磨铁杵,甚至干脆自己动手去磨。
    孩子手里的那根铁杵,本是上天赐予的宝贝,可以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无限延展,至少也可以制成很多根针,现在却被我们磨得只剩了一根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