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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镇西:读不懂教育理论类书籍,怎么办?
    我们学校有一个自愿报名组成的读书会。大家定期围绕一些书籍交流心得,分享快乐。记得在今年三月的读书会活动中,有的老师问我:“有的教育理论书我读不懂,怎么办?”我的回答是:“读不懂就不要读!”
    其实这个问题也曾经是我的苦恼,我也曾经为读不懂一些高深的理论书而自卑。后来我读博士,导师朱永新对我说,读不懂,不一定是你理解力有问题,更多的时候是作者本身就没有把这个问题真正搞懂,那样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好懂。朱老师对我说,读不懂就不要读。我现在也是这样对老师们说的。
    有些翻译的著作我们也读不懂,可能是作者没把理论表述清楚。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翻译的问题,原著也许很晓畅,但翻译得很糟糕。比如,前段时间我读的《漫步教师心灵》,语言真是别扭,甚至还有病句。我估计多半是翻译的问题。苏霍姆林斯基的书为什么好懂?除了苏霍姆林斯基本人的表达非常流畅之外,也与翻译水平有关,本书的翻译者杜殿坤先生是一位杰出的翻译家。深刻和通俗并不矛盾。苏霍姆林斯基的书很通俗,但同样深刻。
    现在有的专家本身就没有想要读者读懂,你都读懂了,怎么会显出人家的“高深”?作者硬着头皮写的书,读者当然只有硬着头皮读。我不愿硬着头皮读,那就不读!老师们不要因此而怀疑自己的智商,不要自卑。既然那些书我们读不懂,那不读就是了。我们找能够读懂的书来读!
    我一直认为,读书应该是一件给人快乐的事,当然,这里的快乐不是浅薄的开心,也包括“思考”的幸福。但有的书就是成心不让读者读明白的,无论你怎么思考,脑子里都是“浆糊”,怎么办?很简单,不读就是了。因此,在这个意义上,我特别不赞同铁皮鼓等人提倡的“海拔五千”(铁皮鼓编著的一本书中的标题:“海拔五千——新教育教师专业阅读地图”——编者注)之类的说法。(铁皮鼓不要生气啊,你只管一笑了之,呵呵)
    刘瑜这个名字以前我是不知道的,但读了她写的《民主的细节》,我一下对这个年轻女子佩服得紧。她用非常老百姓的语言,引人入胜地说清楚了什么叫“民主”。打开这本书,我们不用“海拔五千”,只需在草原上漫步,就可以走进“民主的王国”。我曾想,我在写博士论文《民主与教育》时,曾经翻阅了那么多关于民主的“经典著作”,怎么没有看到一本像《民主的细节》这样深刻而朴素的著作呢?刘瑜为什么能将这个宏大的问题写得这么轻巧呢?
    前天读到《南方周末》上刘瑜的一篇文章,叫《从经典到经验》。读完之后,我一下明白了,原来刘瑜以前也被晦涩的著作烦恼过,也曾怀疑过自己的智商。因为有过痛苦的经历,于是她便决定不把这个痛苦传给别人——她自己写书,就发誓不要让读者“海拔五千”。下面,请允许我大段大段地摘引刘瑜《从经典到经验》的文字——
    我至今仍然记得1998年左右的一次阅读噩梦。当时我在读希腊学者波朗查斯的《政治权力与社会阶级》中译本。我至今也不知道是因为翻译得不好还是作者本人文笔极晦涩,总之阅读的感觉就是四个字:寸步难行。大多时候完全不知道作者在说什么,偶尔似懂非懂又觉得作者基本上是在胡说八道。有时候枯坐两小时只能翻四页,速度相当于从沼泽里往外拽一辆马车。等读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,就杀人的心都有了。
    类似的读书经历,我有过很多,从福柯到哈贝马斯,从亨利•詹姆斯到奥克塔维奥•帕斯,读着读着就有把作者从坟墓里拖出来揪住其衣领大喊“Why? Why? Why?!”的冲动。
    后来我想,与其问别人,不如问自己:既然读得这么痛苦,为什么要读呢?
    在年少缺乏自信的时候,一旦不能读懂一本书或者读懂了但完全不知道它好在哪里,多半会很心虚,觉得责任肯定都在自己身上:这么经典的书,我都不知道它好在哪儿,肯定是我笨极了。既然如此,不但要接着读,还要在餐桌上不经意地讲到:“其实福柯对知识的理解,与柏拉图的洞穴比喻,具有一种意指共生的关系,而罗兰•巴特晚年对欲爱的诠释,构成了对这一关系最好的回应……”
    世上本没有经典,装的人多了,也就有了经典。
    上面这句话过于傲慢,我的意思是:经典之所以是经典,不应该是有多少人赞美过它,而是它真的能帮助你认识当下的世界与自己。如果它不能做到这一点,要么是你的功力真的还不够,要么是它真的其实也没什么。用我一个朋友的话来说,其实肖邦也没有什么,就是他那个时代的周杰伦嘛。
    所以我现在主张的,是一种从经验、从问题出发的读书态度,而不是从“死去的古代白人贵族男子视角”出发的读书态度。比如,如果现在困扰我的问题是“民主化和经济发展的关系”,那我就老老实实去    读 Prezworski、Inglehart、Huntington等做相关经验研究的人,柏拉图、黑格尔等“大师”估计也帮不上多大忙。
    15年前你要是在大街上碰见我,打开我的书包,发现的可能都是《规训与惩罚》《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》……这样的经典名著,而现在你要是碰到我,可能我从书包里掏出来的仅仅是《印度简史》《小议台湾土改》《菲律宾的腐败》《民国的四次选举》之类一点也不高深莫测的书。
    这些论述精彩吧?我倒没有过“等读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,就杀人的心都有了”的感受,但“读着读着就有把作者从坟墓里拖出来揪住其衣领大喊‘Why? Why? Why?!’的冲动”是有过的,只是年轻时候,我从没有想到过问自己:“既然读得这么痛苦,为什么要读呢?”而是怀疑自己智商太低。现在任教于剑桥大学的刘瑜调侃地说:“世上本没有经典,装的人多了,也就有了经典。”这话有些刻薄,但也有几分道理。我在想,这“装的人”里面曾经是不是也有一个叫“李镇西”的人呢?
    当然,阅读教育学著作,需要一些学术的背景知识,但是作为学师范的大学本科生,绝大多数中小学老师都是经过起码的教育学理论学习,基本的背景知识是具备的,这足以让我们读懂绝大多数教育理论著作——除非作者本来就不想让我们理解。读不懂,原因多半不在我们,而在作者。因此我再说一遍:不要轻易怀疑自己的智商,读不懂,那就不读呗!就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