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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水的青菜汤

    梁漱溟:梁钦元的祖父梁漱溟是中国著名的思想家、哲学家,被美国著名汉学家、芝加哥大学教授艾恺称为“最后的儒家”,是现代新儒家早期代表人物之一。
    他致力于乡村建设,奉行践行尽性、知行合一。当时的中国军阀割据,内战频繁,生灵涂炭。许多人倾心于“净土”以躲避乱世,而他认为实际上人不能逃避现实。于是从笃信佛学转向研究儒学,一生在两个问题上不断追求:一是人生问题,即人活着为了什么;二是社会问题,即中国向何处去。
    梁漱溟把孔子、孟子、王阳明的儒家思想,佛教哲学和西方柏格森的“生命哲学”糅合在一起,把整个宇宙看成是人的生活、意欲不断得到满足的过程。
    在后来的行业生涯中,梁钦元依然带着梁漱溟的烙印。一碗青菜汤的记忆,让他难以忘怀,至今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着他。

    我记得在1984年3月的一天,我和祖父及保姆三人一同吃晚饭。桌上的菜肴很简单如同往常一般,我边吃边和祖父讲述着自己的工作情况,并有意放慢自己的进餐速度,以陪伴他老人家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先于他老人家吃完了。不过我放下了碗筷却未离开餐桌,仍旧坐在他的旁边,稍后祖父也已吃完了饭菜,只见他拿起汤匙,舀了一点保姆专为他做的青菜汤,他抿了一小口后,语气平和地对保姆说:“请你往这汤里加一点开水。”保姆边嘟囔着:“好好的汤,非要加什么水啊?”
    见状,我也有点诧异。只见祖父又缓慢地舀了半汤匙那已又加过了一次开水的菜汤,小啜了一口后,他又对保姆说道:“还得请你再往这汤里加些开水!”保姆脸上的不悦更明显了,声调也高了许多:“老先生!好好的汤老是加开水,就不好喝了!”祖父依然面色安详,用很和缓的手势指着那碗青菜汤,示意她加开水,保姆很不情愿地再次起身,又加了些开水进去,一边高声地说:“不好再加水了,老先生!再加水的话,还不如直接喝开水呢!”祖父并未理会,而是再次用汤匙舀了一点被开水稀释了两次的青菜汤。坐在餐桌旁的我既对祖父的要求很奇怪,又对保姆态度的很不满;但始终没有吭声,我只是听着、看着……
    我祖父喝下了加过两次开水的青菜汤后,他再次语速平稳,再次语调平和地对那位保姆说:“还得请你再加些开水。”这次保姆终于按捺不住了,她并没有去拿开水,而是拿起一只汤匙,一边说:“今天老先生您是怎么啦?老是要加开水,把汤都搞成开水了。”一边直接舀了一些后放入自己嘴里。当她刚刚把那她专为祖父的青菜汤喝下口去,就大叫:“哎呀,咸死人啦!”听到这些话当时我也愣在那里了。而祖父却依然很平静地不动声色,缄默不语。保姆立刻起身懊悔地说道:“肯定是我糊涂了,往汤里放了两次盐。可是、可是……”,她的语调已完全变了,全然没有此前的那种抱怨、不满,反因深感羞愧和歉疚而哽咽:“老先生啊,老先生!您怎么就不说这汤喝不得呢?老先生,您倒是说清楚啊!”
    此时,祖父却缓缓地说到:“并不是你有心的。把汤倒掉,又太浪费了。我只想加些开水,把它喝下去就是了。” 保姆哭泣着说:“我可真是对不住您啊!您倒是告诉我啊!我可真是糊涂死啦!怎么放了那么多的盐啊?”内心满是愧疚的她坚持要为祖父重新再做一碗汤,却被他老人家制止了……
    从此之后,这位保姆在为他老人家做好菜肴后,都主动地先自己品尝过咸淡后,才端来给他。每当回忆起有关青菜汤的情景,那位保姆都感慨地反复说:“老先生的人太好了!” 后来那位保姆离开了,虽然她不识字,但她数次主动托人写信问候我祖父。